第49章
明玦、蓝曦臣结拜,并认祖归宗后,此时他眉心已点上了明志朱砂,穿上了白底滚金边的金星雪浪袍,戴着乌帽,整个人焕然一新,十分明秀。伶俐不改,气度却从容,远非从前可比。
在他身侧,魏无羡竟然还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。
薛洋。
这个时候的薛洋年纪极轻,面容虽稚气未消,个子却已经很高。身上穿的也是金星雪浪袍,和金光瑶站在一起,如春风拂柳,一派少年风流。他们似乎正在说着什么有趣的事情,金光瑶莞尔,比了一个手势,两人交换眼神,薛洋哈哈大笑起来,漫不经心扫视着四下走动的修士们,眼神里一派轻蔑无谓之色,仿佛这些都是行走的垃圾。他看到聂明玦,毫无旁人的畏惧之意,反而朝这边龇了龇虎牙。金光瑶发现聂明玦面色不善,赶紧收敛笑容,低声对薛洋说了一句,薛洋便挥挥手,摇摇摆摆地朝另一边走去了。
金光瑶走过来,恭声道:「大哥。」
聂明玦道:「那个人是谁?」
踌躇片刻,金光瑶小心翼翼地答道:「薛洋。」
聂明玦皱眉:「夔州薛洋?」
金光瑶点了点头。薛洋年少时便臭名昭着,魏无羡明显感觉到,聂明玦的眉头皱的更紧了。他道:「你跟这种人混在一起做什么?」
金光瑶道:「兰陵金氏招揽了他。」
他不敢过多辩解,藉口接待来客,忙不迭逃到另一边去了。聂明玦摇了摇头,转过身。这一转身,魏无羡登时眼前一亮,只觉如霜雪天降、月华满堂。蓝曦臣和蓝忘机并肩而行,走了上来。
蓝氏双璧站在一起,一佩箫,一负琴;一温雅,一冷清。却是一般的容貌昳丽,风采翩然。果真是一种颜色,两段风姿。难怪引得旁人屡屡瞩目,惊叹不止。
这时候的蓝忘机,轮廓还略带青涩之气,但仍是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神情。魏无羡的目光一下子黏在了他的脸上,无论如何也挪不开了。不管他听不听得到,魏无羡自顾自开心地嚷道:「蓝湛!我想死你啦!哈哈哈哈哈哈哈!」
忽然,一个声音道:「聂宗主,蓝宗主。」
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,魏无羡心中一跳。聂明玦又转身望去,江澄一身紫衣,扶剑而来。
而江澄身边站着的那个人,正是魏无羡自己。
他看到自己,一身黑衣,负手而立,腰间插着一隻漆黑的笛子,垂着鲜红的穗子。没有佩剑,与江澄并排站着,向这边点头致意,姿态略显傲慢,一副很是高深莫测、睥睨众生的模样。魏无羡见了年轻时的自己的这派架势,一阵牙根发酸,觉得真是装模作样,恨不得冲上去暴打他一顿才好。
蓝忘机也看到了站在江澄身边的魏无羡,眉尖抽了抽,浅色的眼眸不久便转了回来,平视前方,仍是一副很端庄的模样。江澄和聂明玦板着脸相视点头,都没什么多余话要讲,草草招呼过后,便各自分开。魏无羡看到,那个黑衣的自己,左睨右瞥,瞥到了这边的蓝忘机,似乎正要开口,江澄已走了过去,站到他身边。两人低头,满面严肃地各说了一句话,魏无羡哈哈笑出声来,与江澄并肩而行,向另一边走去。四周行人也自动为他们让出一大片空地。
魏无羡仔细想了想,他们到底说了什么?原本他是想不起来,但是从聂明玦的视线中,他看到了他们的口型,这才想了起来。当时,他说的是:「江澄,赤锋尊比你高好多,哈哈。」
江澄说的则是:「滚。你想死。」
聂明玦的目光转了回来,道:「魏婴为何不佩剑?」
佩剑便如。蓝忘机淡声道:「估计是忘了。」
聂明玦挑眉道:「这也能忘?」
蓝忘机道:「不稀奇。」
魏无羡心道:「好啊,背后说我坏话,被我抓住了。」
蓝曦臣笑道:「这位魏公子说过,繁文缛节他通通不想理会,别说是不佩剑了,就算是不穿衣服,旁人又能奈他何?真是年轻啊。」
听着自己当年的狂言妄语从别人口里说出来,那滋味真是难以形容,魏无羡觉得有些丢脸,又无可奈何。这时,只听蓝忘机在一旁低低地道:「轻狂。」
他说的很轻,仿佛是只说给自己一个人听的。这两个字敲在魏无羡耳朵里,敲得他心跳也莫名漏了两拍。
蓝曦臣看了看他,道:「咦。你怎么还在这里?」
蓝忘机微微不解,正色道:「兄长在这里,我自然也在这里。」
蓝曦臣道:「你怎么还不过去同他讲话?他们要走远了。」
魏无羡很是奇怪:「泽芜君说这个干什么?难道这个时候蓝湛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?」
还没看清蓝忘机是如何反应的,突然,须弥座的另外一端传来一阵嘈杂。魏无羡听到自己的怒喝从那边传来:「金子轩!你说过什么话做过什么事可都别忘了,现在这算什么意思?!」
魏无羡想起来了。原来是这一次!
那头,金子轩也怒道:「我在问江宗主,又没问你!我问的人也是江姑娘,跟你有什么关係!」
魏无羡道:「说得好!我师姐跟你有什么关係?当初是谁眼睛长脑门顶上去了?」
金子轩道:「江宗主——这是我家的花宴,这是你们家的人!你还管不管了!」
蓝曦臣道:「怎么又吵起来了?」
蓝忘机的目光投向那边,脚步却黏在地上,过了一阵,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,迈开步子,正要走过去,江澄的声音传了过来:「魏无羡你闭嘴吧。金公子,不好意思。家姐很好,谢谢您的关心。这件事我们可以下次再说。」
魏无羡冷笑道:「下次?没有下次!好不好也不需要他来操心!他谁啊他?」
他说完便转身走开,江澄喝道:「回来!你要去哪里?」
魏无羡摆手道:「哪里都好!别让我看到他那张脸就成。本来我就不想来,这里你自己应付吧。」
江澄被他甩在身后,脸上逐渐乌云密布。金光瑶原本就在场中忙里忙外,见人就笑,有事就做,见这边出了乱子,又冒了出来,道:「魏公子,留步啊!」
魏无羡负着手,走得飞快。他脸色沉沉,谁都没注意。蓝忘机朝他走了一步,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,两人便擦肩而过了。
金光瑶追不上魏无羡,跌足道:「唉,人走了,江宗主,这……这可如何是好?」
江澄敛了面上阴云,道:「不必理他。他在家里野惯了,这样不懂规矩。」遂与金子轩交谈起来。
看着这两人,魏无羡心中长叹一声,好在聂明玦对这边情况并不感兴趣,很快就移开了目光,看不到他们了。
清河聂氏仙府,不净世。
聂明玦正坐在席子上,蓝曦臣面前横着一把瑶琴。抚弦按琴,一曲毕,金光瑶笑道:「好了,听过二哥的琴了,我回去就把我那把砸了。」
蓝曦臣道:「三弟的琴在姑苏以外,也是非常好的了。可是你母亲所教?」
金光瑶道:「不。我自己看着学的。她从不教我这些,只教我读书写字,买一些很贵的剑谱和心法给我练。」
蓝曦臣讶然:「剑谱心法?」
金光瑶道:「二哥你没见过吧?民间卖的那种小册子,画一些乱七八糟的人像,再写一堆故弄玄虚的文字。」蓝曦臣笑着摇了摇头,金光瑶也跟着摇了摇头:「都是骗人的,专门骗我母亲这种妇人和无知稚子,练了不会有害处,但也不会有分毫益处就是了。」
他感慨道:「但我母亲哪懂得这些,看到了不管多贵